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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回江南狂生:失落的梦想

隆回资讯  |  2022/8/18 9:5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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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梦想

文/江南狂生

一阵狂风,吹得我家房屋吱呀作响,原本摇摇欲坠的老房子又倾斜了几分。
几年前用一根大杉树顶住屋梁加固,情况有变,怕一根树撞不住将倾的房子,这一次父亲又多加了几根,心怕赖以生存的两间老屋被风刮倒,一家人挤在屋里,提心吊胆,再不建房是不行了。 
原有老屋场地方窄小,高低不平,无法重建,只能另谋新址,纵观自家山里土里,适合建房的只有靠近六队毛桃冲的农田,我向乡村两级政府打了建房审批报告,急聁解决。
一九八五年三月,乡里派人调查,由村部邹书记陪同,上面来的干部是个武装部长,名叫阳湘楚,两位领导到来,我全家喜出望外,父母亲忙里忙外,准备几个小菜,四都人的热情好客是有一套的,烫一壶烧洒,由我作陪。
初识阳部长,给人有平易近人的感觉,一杯酒下肚话也颇多,由我慢慢陈述自家目前的住房情况,邹书记是本村人自然晓得,当时审批屋场地基手续非常严格,只准占用自留地和山边,想批水田难上难,喧谈一阵,阳部长对我颇有好感,他也很欣赏我写的审批报告,其中有一段“危房两间,东倒西歪,每遇大风,担惊受怕,批一户而解三户之困,救我于倒悬之中……”。
我的举止言谈对阳部长产生了兴趣,问了我个人的一些情况,知道我辍学在家深感叹息,问我有何打算,而我一脸茫然。他是部队里的中尉转入地方任职,一身正气,刚直不阿,见我无语,逐对我讲;“部队正需要你这种头脑灵活、杀伐果断、五官端正、敢闯肯干的人才,你的求学之路已经放弃,唯有出路去部队锻炼,也许还能谋个好前程”。我和他仅一面之交,他却对我寄有如此厚望,另我受宠若惊。那年我刚十八岁,为了屋场地基东奔西走,想方设法,我父母生来本份,不善言谈与交际,大小之事全凭我作主,阳部长也许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修房大事怎么全是我一个十多岁的小伙子在打理,一次次去乡政府找领导交涉,他们都看在眼里。临别时湘楚同志又对我讲“你不去部队真的可惜了”。
同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懵懵懂懂,好象明白了这句话的份量,遂答应他年底去当乒。
那时候建房要有三堆,即一堆谷,一堆钱,一堆木材。请人干活邻里乡亲都是帮忙,一天一包新环球香烟即可。为筹资金,四月中旬我随舅舅去隆回斜岭煤矿搞副业(修桥),开始把我分在爆破组,每天抡着个大泵锤打炮眼,放炮碎块石,手掌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烈日当空,脚上的皮剥了一层又一层,后又调到砌石组,天天抬石天,肩膀上磨出的老萤如盔甲般厚实,手捏不痛,棍打不疼,兄弟们喊一句牵牛(要四个人抬的大石块叫牵牛),七八百斤的石料硬是被我们几个小伙子抬上桥墩。几块钱的工资事小,付出了汗水,磨砺了意志,收获了经历,充实了人生。
八月十五厂里打牙祭,每人半斤猪肉,半斤谷酒,正当我奢侈的享受着这中秋大餐之时,邮电员向我送来一份电报,电报上就四个字“速回检兵”。赫然在目的是落款写<鸟树下乡武装部>,在外几个月差点忘了阳部长的嘱托,我原以为他三月份讲的话乃酒后之言,没曾想他以武装部的名义真的还给我发了电报,再次催促我回家体检当兵,八月十六在六都寨区体检,要我十六日上午十点钟赶到,不敢怠慢,下午搭乘斜岭至隆回最后一班车,留宿隆回,到达六都寨刚刚好。
我们村由退伍军人王秘书带队,同村就我和三组的王克贤(后来是县人武部领导)两人体检,克贤同我是校友,平时也关系不错,晚上咱俩同睡一铺,聊了很多,他已经是第三次(年)来体检了,年龄已超,累败累战,我问他为什么还要来,他讲在家也没有事干,来体检可以在区里白吃白玩三天(主要是他自己想当兵),这一次体检不上明年再也不来了。他又讲前两次都是肝大了没有通过,讲我们隆回北面的兄弟没有检上大多数是肝的问题,要我注意。
第一天检查身高,体重,视力和听力。让我站在黑屋子里,军医在四米开外的地方吐出微弱的声音,封住一个耳朵你要大声回答他刚才讲什么,如果这几项不过关第二天就不用来了。前两天我和克贤一切正常,晚上睡觉时我掏出心爱的小口琴,吹了一曲《边疆的泉水清又纯》,仿佛自己已经站在那遥远的边疆,跨上骏马,手握钢枪,刻苦训练,保家卫国,心里美滋美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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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检查五脏六腑,果然被克贤一语成谶,我的肝有点大没有通过,而克贤偏偏这一次体检成功,别提有多高兴,他如愿以偿,而我自视身体很好,满有把握却被无情淘汰,失落感涌上心头,无法接受现实,心情久不能静。为了不耽误打工,我没有回家,直接从六都寨赶往斜岭。现在想来,当时多么的幼稚!回工地干什么呀,我不是乡武装部直接点名送去当兵的吗,没有体检上怎么不去找武装部呢?此等小问题也许阳部长他们有办法解决,年轻不懂事,又无高人指点,只晓得多挣点钱回家修房子,糊涂呀糊涂!
改革开改后,我是村里第一批建红砖房子的人,也是第一批占用水田修房子的人,因为我是长子,弟妹还小,父母亲寄希望于我,整整三年才修好,三起三落,红砖烧了又坏,坏了又烧(当时必须自己烧砖),千辛万苦,受尽折磨,个中酸甜非常人能体会。曾记得我用烧坏的土砖在毛桃冲田里暂建两间茅草房,由于地基还没有批好,八六年二月,由乡长李柏典带领工作队,二十几号人闯入我茅棚,扬言要拆我棚抓我人,只听乡长一声令下“先抓人”,我灵机一动,拨腿就跑,七八个壮汉猛追上来,追到桥现铺下方长田边,春天的小雨下个不停,浸冬田里的水已经漫过田埂,我朝田中走去,赌他们不便下田,因为我看到他们多半穿着皮鞋,打着雨伞,真要拼命还不至于,当时的工作队非常积极,有一个叫黑子的人真的脱鞋下田了,虽然立了春,但是天气还比较寒冷,踩在田里凛冽透骨,冻得发抖,个把两个人我是不怕的,余者站在路上作壁上观。
见我难缠,棚子里的其他人只好把我父亲铐上,押入乡政府,关了两天后正值鸟树下赶场,八十年代搞严打,把我父亲用麻绳五花大绑,押上一辆大卡车,胸前挂一块纸牌,牌子上的罪名是“侵占良田”,卡车上同行的还有许多罪犯,每个人胸前都挂一块牌子,有盗贼犯,抢劫犯,还有拐卖妇女及调戏妇女犯等等,车上方绑一个大喇叭,重复播放着十几条严打的口号,声音大得连十里路开外的水打铺也能听到,卡车在鸟树下范围开始游街,上至马鞍界,下到七家铺,来回示众。可怜我那老父亲,代儿受过,与盗抢犯一起游行示威,受尽委屈,每当想起,我内心惶惶不安。场上人山人海,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而多半是为父亲抱不平,一个“侵”字,我怎敢担当!而我只能站在远处,任由工作人员像斗地主一样的斗我父亲。严打风头,谁敢理论,时局如此,能奈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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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审批这个屋场地基,我几次跑县府与乡镇,向领导陈述困难,上层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而我再一次又一次的诉求。终于打动了领导的心,当李乡长在审批表上盖上那个大红印章时,我走出政府大门几乎疯狂,喃喃自语,批了、批了,终于批了,我有栖身之处了。
这三年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置阳部长的谆谆教导而不顾,没有足够领会他讲那些话的深意,辜负了他对我的希望。如果八六年我再去体检,会不会和克贤一个样顺利通过呢?世上有疾三千种,唯有悔恨不可医。
庭院练不出千里马。当兵也许后悔三年,而不当兵真的后悔一辈子,每当在抖音上刷到“若有战,召必回”,这铿锵有力的声音顿使我热血沸腾,激情澎湃!虽然到了知天命之年,而拳拳报国之心从末泯灭。
2022年8月于东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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