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江湖神术“强盗水”

武冈人网 2020/6/15 9:40:00

解密:江湖神术“强盗水”

 

(一)当着几百人的面,在晒谷坪用“强盗水”给人治病


公元一九四六年初夏的一个上午。阴。在离武冈县城大约五公里的城东山鸡冲,一座四排三间的土墙茅草屋前,一个十五米见方,地上铺着青砖的晒谷坪,几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个圆。圆中间二堆土砖搭成的临时灶台上,架着两口一米五左右口径的大黄锅(铁锅),锅里的水翻滚着,吐着腾腾白气。锅边东面站着一个衣服褴褛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很颓废,脸上有很多红粒粒。锅的北面,一个十六七岁的英俊少年正把一担满装草药的箩筐放到地上。


“黄老鼠,你安的什么心?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有人对着少年喊。

“王绍桂,你是想钱想疯了吗?,你是要害死我们全山鸡冲的人吗?”又有人对着少年喊。

“那个谁,叫你呢,在哪里鬼混染的这倒霉病?背时病?老墓病?烂坟病?快走吧,离开这儿,离得远远的。我们不会让他给你治病的”有人对着颓废男人喊。

“我说这位大哥,叫你呢,怎么不出声?他才多大的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话你没听说过吗?他能治好你的病?我的脑壳给你当球踢!还是快快去医院吧”

……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听我说,”少年举起双手面对人群转了一个圈,说,“各位长辈,各位乡邻,很多人知道,这种病一旦染上,凶多吉少。何况现在到处打仗,城里的医院,伤员都容纳不下,谁敢接他。大家离这位兄台不过五六米远,不敢拢来,就是怕染上病,对吧?但是,你哪怕离他只有半米,只要不接触,也是不会传染的。再说,如果这位老兄死在这里,不是更麻烦吗?官府要来调查,我们不知怎样处理尸体,把他扔到河里不行,埋到土里不行,把他烧了吗?也只有政府能做主。最好的办法是让我试试,万一把他治好了呢?万一以后我们村有人不走运染上这病了呢?不是有救活的办法了吗?”

“要是治不好呢?”人群中有人喊。

“是啊,你自己都说是试一试,要是治不好呢?”人群中有好多人附和。

人群还是怨声载道,包围圈不断缩小。

“站住!”那位气丐一样的男人突然一边大声喊,一边做出要扑向人群的姿势,说,“谁再前进半步,我就上前抱他!给我退!”

人群一下退了两米,但沒人离开。

尽管那两口大黄锅不断有白汽升入空中,但空气仍然被凝固一样,整个晒谷坪鸦雀无声。

这时候,一个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要是治不好他,我王荣林发誓,全家搬离山鸡冲!”

“是林子三爷,是林子三爷”人群中有很多人喊。

林子三爷是少年的父亲。

人群顿时又鸦雀无声。

“这样吧,我要开始治病了,请女人和孩子们马上离开!”少年说完又叫那男人,“大哥,把衣服鞋子全脱了,扔到锅里,用铁夹夹好浸透!”

妇女们听说男人要脱光衣服,各自拉着自家的孩子,撤了。

少年拿一块二指厚巴掌宽的木板架在锅上,再在锅中间放了一条谷板凳。

这时侯,男人已经把衣服鞋子脱光扔到另一口沸腾的锅里了。看到男人满身都是红粒粒,人们发出阵阵惊叫。

少年让男人坐到黄锅里的凳子上,自己拿一床篾席围住男人,在接缝的地方用铁夹夹上,再在篾席上架上两根扁担,将一个大团席盖在上面。这时候,人们看见,那口黄锅底下,只有微火在燃烧了。

少年走到晒谷坪南边的硬泥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下,让他爹用石灰洒好头部身体四肢印记。然后起身拿锄头刨出浅坑,再把自己的粗布青衣剪开裤管衣袖,铺在上面。

人们不明白少年要做什么,私下议论纷纷。

少年将一担草药担到人们面前。

“大家帮帮忙,像我这样”少年将一把草药送进嘴里开始咀嚼。

“帮帮忙,药太多,我们爷俩嚼不过来”王荣林说完,也将一把草药塞进嘴里。

大家断断续续地开始嚼药。

约莫十分钟后,少年让已经嚼好的药吐在地上的青衫上,至少有五六十人嚼的药。少年揭掉团席,拿掉扁担,取下铁夹,松开篾席,让男人从黄锅上下来。自己进屋舀了一碗水。先大呼一口气,再大喝一口水,住男人背上一喷…男人身子本能地一颤,少年让男人仰面躺在青衫上。那么,整个背部与腿脚、手都在药糊糊上面了。刚躺好,少年又朝他胸肚一喷…然后让其他嚼药的人把药吐在男人肚上脸上头上四肢上。直到除口鼻眼晴耳朵外,男人全部被药糊糊覆盖。少年再把剪开的衣袖合拢来,用纳鞋底的麻索绑好;将衣服合拢来,剪开的裤筒合拢来,用麻索绑好。

“谢谢大家,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少年对大家说。

“老鼠子,问你个事?”有位三十岁的壮汉回头问,“你刚才嘴里吐的,是不是江湖传说中的强盗水?”

“强盗水?”少年闪烁其辞地说,“就算是吧!”

等人们走出四五十米远了,少年忽然大声喊,“记得明天来帮忙——”

黄昏时侯,少年把男人的衣服鞋子又烧火煮了一次。然后捞出把它晾好。又在男人身边烧起一堆篝火,拿来一床篾席,在火堆的另一边,和衣陪了男人一夜。

可是第二天,没来几个人。少年只得找来石臼,将药放进去,用粑柱(一种用一米五长的树,将中间弄细,便于手握,用来锤米锤豆锤辣椒粉的木器)锤呀锤呀锤呀锤呀…锤成药糊糊…

第三天,男人穿上自己的衣服,对着王荣林对着少年,不停叩拜示谢,哽咽不起…

一个星期后,男人亲自给王荣林送来十亩良田地契。王荣林不收。男人又跪下,先叩了头,然后说,“林子三爷,告诉你真相吧,我原本是来抓壮丁的”

“抓谁?”王荣林一惊。

“您儿子,王绍桂!”男人说,“既然您儿子救了我,我得知恩图报,人不抓了,地契您得收下”

原来病人是国民军的营长。得的病叫“红斑狼疮”,拜经常盗墓所赐。

王荣林只好收下了地契。不过这十亩良田,第二年花在王荣林的三儿子抓壮丁一事上。带队的是另外一个营长。

这段故事,出自王荣林的独女之口。少年给营长治病的时候,她爬在茅屋的小木窗上,几乎没有眨眼。

 

(二)身怀绝技的父亲居然拒绝给人治伤

 

救人的少年是我的父亲,叫王绍桂(实行身份证时叫王孝贵),生于一九二九年。因为年青时打拳特别利索,习惯于用一招“老鼠蹿洞”的招式,并且从未败过,被送绰号“黄老鼠”,就是“黄鼠狼”的意思。另外,我父亲有六兄弟一妹妹,排行老四,在我爷爷王荣林去世后,被人称为“四爷。”人们习惯喊“黄四爷”,实际上是“王四爷”。

王荣林的独女是我唯一的姑姑。很小时就跛了脚。嫁到荆竹腾子铺,姑父很高大,但我对他的面貌没有一点印象。小时候因为几乎不出门,觉得荆竹是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姑姑跟父亲的关系很好。每次回娘家都要在我们家住上个把月。我们兄弟姐妹就经常听姑姑讲故事,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的“强盗水”。

父亲十五岁时跟一个来自河南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林道德学武。有一次,林道德被武冈土匪头子谢国民追杀,慌乱中跌入我们家的葫芦型地窖。刚好我父亲来窖里放红薯。父亲赶紧让林道德脱光了衣服,用红薯将师父堆住。然后自己爬出地窖,直到土匪东查西搜啥也没捞到跑远了,才发现师父一条腿摔坏了,就在那时,林道德将“强盗水”教给了我父亲。我父亲从来没救治过人,但用“强盗水”与师父教的方法救了师父,让他第二天就离开了。不可谓不神奇。姑姑还说她曾亲自为林道德端茶送水。

我十岁左右时,有母子两人推着一个中年男子来找父亲。那是个拖拉机司机,修车时未挂档未塞砖未塞三角木啥也未塞,结果将自己的小腿骨压碎了。但是,我父亲不顾他们的再三请求,拒绝为他们治疗,而是向他们推荐了东山村的李医生——那个武冈闻名遐迩的治跌打损伤的医生。

我不明白,父亲有如此神奇的医术为什么要拒绝别人。我曾不少次看着父亲用“强盗水”给人治无名肿毒。

小时候,不少人手伤了,腋下生“羊子”;脚伤了,大腿根生“羊子”。还有人耳后生“羊子”,叫“猪头风”。还有“蛇头子”“波落”等等,医院里也很难治好。有次村里有个七八岁的男孩长了“猪头风”,痛得喊爹叫娘,他父母说医院不给治,除非猪头风自己化脓了。那得要多长时间,孩子不得痛死!他们请我父亲无论如何要帮忙,说得涕泪直流。我父亲终于被感动了。他到外面一个钟头左右,摘回两口袋草药,将草药放进嘴里咀嚼,直到草药变成糊状,把它吐到长汗巾上。然后让我去水缸里舀了一碗清水,用手在里面划弄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接下来喝一口,突然喷到孩子的患处,快速用毛巾擦干,将药贴在患处,用长汗巾绑好。

第二天,“猪头风”消了一半。父亲再咀嚼了一副,第三天,孩子全好了。

孩子父母欢喜万分,称了两斤肉,买了两包糖,两包“铜鹅”烟,还有两斤米酒,封了二十元钱来感谢我父亲。父亲推辞不受,孩子父母差点给他跪下,父亲才收下了东西,钱是死活沒有收。

(三)父亲差点因为会“强盗水”被逐出王门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父亲断断续续为几十人治疗了无名肿毒,直到有一天我想学他的草药、学他的“强盗水”。

“你不能学!”父亲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我问,“能给人治病,解人之痛,又能赚钱,为什么不能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人治疗跌打损伤吗?”父亲声音沙哑地说,“我因为这差点被逐出王家!”

那是在父亲刚成年时,还未解放。应该是一九四七年,那年我母亲到王家当童养媳。一天下午,邓家铺双桥石头王家派人骑了两匹马来请父亲,说是一位姻亲摔碎了腿骨。因为已是黄昏了,怕外出不安全,有两个叔叔陪同我父亲前往。到那里父亲一看,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摔得太严重,并且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痛得只剩微弱的呻吟和呼吸了。父亲当即拒绝为他治疗,力劝他们立即送往武冈的医院。这下坏了,伤者家里来了二十多个汉子,要问老王家赔钱。因为老王家夸下海口,说我父亲只要一碗“强盗水”就能救活人家,并预收了人家很大一笔钱!

老王家一见这阵势,不但失了面子还要退钱赔钱,把责任一古脑全推到我父亲的头上,用大刀齐眉棍逼问我父亲,为什么不给人治伤?

我父亲说,一是伤者年纪太大,恢复不了啦;二是摔伤得太重,失血过多。呼吸都困难了。自己确实没本事,治不了。

“你连你师傅的伤都能治好,你连红斑狼疮都能治好,这么个伤你说治不好?是成心拆本家的台吧?今天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老王家的族长发话了。

但是父亲没动。

不到一小时,伤者死了。

这下乱套了。伤者家直接跟老王家干上了,两边都伤了十来个人。最后,老王家退回了人家的订金还赔了同样多的钱。

老王家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要捉我父亲执行家法。父亲害怕凶多吉少,跟两兄弟商量,决定以武制武,冲出重围。结果又伤了几个的叔伯兄弟。三兄弟都受了伤,而我父亲,伤了手指,右手拇指被齐眉棍打碎了。不过最终三兄弟夺了两匹马,急急跑回了武冈。 

后来,我祖父王荣林回老王家负荆请罪。老王家迫于祖父的威望最终放过了我父亲。

“为什么不用“强盗水”呢?”我问父亲。

“用“强盗水”?”父亲说,“能用“强盗水”吗?人都要死了,幸亏没用,不然人家会说是我治死的,那责任就大了。何况那“强盗水”,就是一碗清水。”

“一碗清水?那您在清水里划拉什么呢”我问。

“祈祷,”父亲说,“祈祷伤者能早点好!”

 

(四)亲眼看见神医李医生用“强盗水”给小妹治伤

 

尽管八几年我才十几岁,但我不相信父亲的话。

有一年,比我小五岁的小妹不小心跌落地窖,也就是父亲的师傅林道德跌落的那个地窖。一根锁骨脱臼斜穿一节多指头长!人痛得一会儿胡喊一会儿乱叫。父亲束手无策,带着女儿去了李医生家里。我也跟去了。

李医生那时六十多岁,比我父亲的年龄稍大点。我们去了,他只是让小妹解开衣服最上面的两个扣子,用手摸了摸那突出的骨头,全然不谈治疗的事,只称外婆家里人来了(我大姐嫁到东山,姐夫姓李),吃了饭再说。

李医生妻子先给小妹端来半碗瘦肉汤,看起来不怎么烫,因为小妹吃得很香。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医生端着一碗清水走过来,问,“小妹妹,菜好吃吗?”我妹妹点点头。李医生突然喝了满口水,闪电般喷在小妹胸上,丢掉碗,一手扶小妹的肩,一手顶住突出的骨头一声喊“去”,马上又说“好了”。那撂在桌上摆动了好多圈的碗刚好停下来。

“小妹妹,站起来动一动”李医生说。

小妹站起来,左右手左右摆了摆。

“还那么痛吗?小妹妹?”李医生问。

“只有一点点痛,好多了。”小妹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不过是二三秒钟的事!真是太神奇了!

“李医生,刚才您的水,没有比划?”我问。

“早比划过的”李医生说,“跟你爸的一样。”

“那真只是一碗清水?”我问。

“一碗清水。”李医生说。

“您能教我吗?李医生?”我问。

“不用我,你父亲能教的”李医生说。

 

(五)跟父亲摊牌:要学“强盗水”

 

第二年端午节时,趁着父亲喝了点酒,高兴,我向他提出,要学“强盗水”。父亲说,可以。我高兴极了。

第二天,来了个“蛇头子”患者。父亲先找来草药,咀嚼好。吩咐我去水缸里舀了碗水,让我用右手食指划了三个“十”字。让我喝一满口水,喷到患者的大拇指上。然后父亲把药敷上包好。

“你学会了吗?”父亲问我。

“就在水中划十字?”我问,“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父亲说。

“那草药呢?”我问。

“草药你就别学了。”父亲说。

“不学草药怎么治病?”我问,“每次你用了“强盗水”,不都要敷草药吗?”

“你也知道关键在草药啊?别学了,儿子,听话。我是不会教你的”父亲突然满脸严肃地说,“咀嚼草药会损坏牙齿,缩短寿命!你看见老爸了吗,五十多岁就脱了三四颗牙齿了!还有,“强盗水”真只是一碗清水,它喷到患处令皮肤表面迅速变冷,敷上热药后,药气迅速扩散进入肌肉内,不喷水,效果慢很多。仅此而已。”

“那李医生治小妹呢?”我问。

“那是用来麻痹精神和减轻疼痛的”。父亲说,“这对医者有很高的要求:要稳、要准、要狠。还要迅速。如果骨裂骨碎了,要通过拿、捏、抹、捋、顺、拉、挤、压等多种手法使骨恢复原位,最关健用到拇指和食指。老爸拇指重伤后,力不从心了。何况老爸多年未医,已经生疏了。相信老爸,别学这玩意儿,用功读书,万一当不成干部,随便学哪种行业,都比这个好,都比这个强!”

 

(六)一桩离奇事情的发生彻底击碎了我要学“强盗水”的梦

 

虽然父亲多次声明,“强盗水”仅仅是一碗清水。李医生也说那仅是一碗清水。但是朋友们,你们信吗?在江湖神传几千年的“强盗水”居然只是一碗清水?恐怕是拿来骗我这个小孩子的吧?

一九八六年春末的一天。父亲正在大太阳下犁早稻田。有个人心急火燎地叫他去村部,说是有人状告我父亲,治病治坏了人家。

可父亲到村部见到那人,根本不认识。但看事情,很严重,因为派出所都来了两个民警,一个父亲认识,叫王公安,另一个不认识。

那人说,父亲把他的“波落”治坏了,开始只是又肿又痒,治了后表面烂了,还流羊子水。

我父亲说不认识他。

王公安问那人,是在哪里治的。那人说是在我家里。父亲说不可能。王公安要我父亲别激动。请患者给他们带路。

患者一听慌了,说是晚上来的,哪座屋没记住。

我父亲最讨厌被人冤枉,当即拒绝给那人治病。恰在这时,有人来请派出所的人去处理因争田边而打架的事情,王公安先走了。那个父亲不认识的瘦高个民警说互相商量,不行的话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患者当时就撒泼打滚,说天下是不是没有王法了,当医生的人也不救死扶伤,治坏了人也不用负责任了,只有死了算了。

“你死了管人球事,谁叫你冤枉人家,起来上医院,不然先去派出所关两天!”民警说。

“可是我没有钱啊,我怎么去医院?”患者说,“我有钱还来找他?”

“没钱还冤枉人家?”民警说,“活该,回去。”

患者突然一把抓住我父亲的双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师傅,救我,王师傅救救我。我没钱治病,会波落满身痛苦而死的,王师傅,求求您,救救我,求您啦”

我父亲终于又心软了。

刚好母亲炒好菜端到桌上来。一碗四季豆,一海碗清汤里,明明白白躺着两个鸡蛋。

母亲招呼患者和民警就座。

“您们吃吧”民警说,“我们有纪律。”

“王师傅,您也太抠门了吧?就这些菜?”患者叫苦道。

“我说老兄,人家王师傅前世欠您的啦?”民警看不过去,说,“给您吃喝,还要免费给您冶病?”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外边一个女人应声而进,说,“免费治病?,你信他个鬼呀!五年前我儿子在这看羊子,虽说钱他没收,可肉、酒、烟不是钱啊?王老鼠啊,他就是个大骗子!”

“嫂子坐坐,他骗您什么啦?”民警本来要走,又坐下来了。

“骗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家评评理,”女人没坐,竹筒倒豆子般说开来,“我儿子初中毕业了,没有考上高中,想跟王师傅学“强盗水”,你们猜他怎么说:那就是一碗清水!说得多么动听啊!一碗清水能治好病?骗鬼呢,谁信啦?你怎么骗别人我不管,可你骗得了我吗?我亲自看着你是怎么治好我儿子的羊子的。要是一碗清水就能好,我干嘛要找你呀,山泉水又多又清呀!还说都是草药的功劳,这不蒙人吗?要真全是草药的功劳干嘛不叫“强盗药”?而是叫“强盗水”呀?……”

我父亲气得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喂,大嫂,”民警打断女人的话,问,“您干嘛让儿子跟王师傅学“强盗水”呢?”

“他找不到一行好工作,要是学会了“强盗水”,工作轻松,又来钱快。”

“可是,王师傅收了您一点东西,都没收您的钱,您都这样骂上门来,您儿子治病还能收到钱吗?”民警说。

“我我我——我说不过你,你是干部,你你你读书多,你读书多,我不跟你争,我不跟你争…”

女人一边说,一般抽身往外走。只有那个波落患者,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海碗里的两个蛋他全吃了,四季豆也被吃了多半,而其他人,根本无人动筷。

“您们聊着,我去找药了”我父亲声音异样地说。民警也起身告别。

我跟着父亲出来,走上往山边去的道路。不到一百米远,我就听见父亲哭出声了,但是他仍然强压着。

“我不学“强盗水”了,我不学“强盗水”了,我也不学草药了!老爸——您等等我,您等等我”我尾随着父亲,不停地喊道。

“回去,不然我就跳塘!”父亲凶巴巴地说。

我停住脚步,一直等到父亲找好药回来。但没忍住痛哭起来:我深怕父亲想不开跳进黑塘水库。

从此,我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终于在六年后突发脑溢血而死。享年六十三岁。

父亲逝世后,还不断有人慕名前来,但他的七个子女中,没有人学到他的草药,也没有人学到他的“强盗水”。

来源:王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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