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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回人带上纸巾看此文:流泪拍摄的婚礼

  • 2019/3/7 16:27:19
  • 来源:袁鹰
  • 编辑:隆回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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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我给年轻人拍摄婚礼少也有几十场了。近的就在隆回县城,远的奔赴几百公里之外。都是摄像机一开机,轻松祥和、热热闹闹中拉开序幕,喜气洋洋、欢欢喜喜中封镜。其中,很多早已忘记,唯有2018年12月23日那场婚礼拍摄,让我流泪了。

那是一对新郎在长沙工作,新娘在深圳上班的年轻人的婚礼。

一切毫无悬念,按部就班地拍摄着。

当新郎把新娘从婚车里幸福地接出来,他们必须走一段很长的左转右拐坑坑洼洼系泥巴和有些地方放几块石板构成的路。本来这个寒冬雨水就霸占了整个季节,我必须选准一条不打滑,摄像角度又最佳的处所,把这对新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场面记录下来。

但我抬头一望,眼前突然一耀眼,一袭崭新的红色地毯配合着农村田埂路的曲曲折折,铺向我的视野所及之处。我往前跑,转弯后,被别人家房屋遮挡的红地毯又呈现在我眼前,似乎在告诉我:莫急,还没到呢。我估算少也有两里路吧。

新郎屋前的晒坪全部用红地毯覆盖,搭了主持婚礼的台子和迎接客人的接待处。第一次见到这么长的红地毯结婚排场?心想,这家一定很富有吧。

伴娘送新娘进婚房时,大家都兴高采烈,我倏然从镜头里看到新郎眼里蓄着些许泪光。是年轻人激动吧?我没在意。

农村的婚礼是要敬神和敬祖宗的。因为场地太窄,焦距最大限度,我只能拍摄出这对新人在堂屋神龛面前的半身视频。我思忖用镜头对着他们的上半身拍摄,再随着他们一次次鞠躬上下移动摄像机。

当司仪喊准备开始的时候,在我的镜头中,突然,新郎从镜头里“掉”了下去——我的视线立马离开摄像机显示窗口——新郎双腿跪在了地上,抬头痴痴地望着神龛上,眼里噙满泪花,但没有哭出声。怎么了?怎么了?我疑惑不解。

婚礼仪式台上,我看到了新娘的父母,看到了新郎的母亲,但没看到新郎的父亲。我想,多大的事呢,哪怕再远再忙,作为父亲,自己儿子的婚礼也不参加么?

婚礼上,新郎母亲只断断续续说了两句话,她明显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她一个劲地哭,新郎走拢去,用手轻轻梳理了一下母亲的白发,然后使劲抱住母亲,尽情地流着廉价的泪。台下许多人都在拭擦眼泪。

这个突然飙出的动人场面,由于婚礼公司要求婚礼主持场面全程拍摄,我不好关机切换镜头,只好双腿稳重地迈步前移,摄像机保持同一水平,让镜头移动中靠近这对母子,去拍出达不到最高境界的特写。

婚礼在女主持激情的悦耳声中结束了,大家都开始入席就餐。

一下子晒场上空了,只有那张接待客人的桌子上面还摆着烟、喜糖、水果、花生和瓜子,孤零零地呆在那。新郎母亲走向前来,伸出一双老松树皮似的手,准备收走;新郎大姐夫示意岳母娘,还不要急于收,岳母娘有点羞赧地缩回了双手,饱经风霜的脸黑中跳出红晕。

抽空,我去向婚礼主持人打听我见到的怪事。主持人告诉我:新郎的父亲在新郎才几岁时就去世了,是新郎的母亲一个羸弱消瘦的女人含辛茹苦、起早贪黑,把新郎的5个姐姐和新郎这个唯一的儿子养大,送他们读书,把5个姑娘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如今也给儿子娶上了媳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新郎大学毕业后在长沙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才几年,就买了房和车。一家人的苦日子终于过去了。

白发作证,沧桑的脸作证,松树皮的手作证。我恍然大悟。我心中除了发自肺腑的诚挚敬佩已不再有什么疑点。我眼里浮现出一个寡妇带着6个儿女在别人冷言冷语中十几年艰难地讨生活的场面;我懂得了新郎入新房时眼里闪出的泪光;我知晓了新郎神龛下面的突然一跪,跪天地跪父母,那包含着新郎作为儿子对自己儿时因不懂事有时顽皮不听话伤孤寡母亲心撕裂的忏悔,也有对早逝父亲的一个圆满告慰;我看懂了新郎母子俩婚礼仪式上心灵相通的拥抱,大声哭泣,那是沉积了十多二十年委屈的迸发释放;我看出了新郎已经老了的母亲一辈子含辛茹苦省吃俭用的清苦。

是的,幸福,幸福终于来了!如今5个女儿和女婿到齐了;如今儿子风风光光,带着漂亮新娘踏着几里长的红地毯回家了;如今做妈妈的任务也完成了,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却唯独少了一个孩子们最需要最缺少的名字——“父亲”。

做儿当报父母恩!去好好孝敬自己的父母吧。

我的拍摄任务完成了。以往每次拍摄,我一般会要求新郎安排车子送一下我,但这次,我不忍心给从苦难中刚刚走出来的这家添麻烦,即使这次是在隆回之外的一个外县,路途真的有点远。我决计背着摄像机,沿途问路,走几里村道,步行到省道上坐班车回家。我告诉自己,回到家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说给年轻人听,让他们牢牢记住过日子的不易,让他们好好珍惜身边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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